在刑事辩护中,非法证据排除是辩护人依法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制约侦查权滥用的重要制度工具。能否精准识别、及时提出并有效推动排非程序,往往直接影响案件走向。本文从辩护实务出发,梳理非法证据排除的具体操作方法与步骤,为刑辩同行提供可落地的参考。
一、排非对象的准确识别
非法证据排除并非对所有证据瑕疵一概适用,辩护人首先需要区分两类对象:
第一类:强制排除的证据。 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此处关键在于“非法方法”需达到使被讯问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供述的程度。
第二类:裁量排除的实物证据。 物证、书证的收集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补正或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解释的,应当排除。辩护人对此类证据应重点审查取证程序瑕疵与公正性影响之间的关联。
实务中,辩护人应当逐项比对在案证据与取证规范,形成“排非线索清单”,避免笼统提出排除申请而导致法庭不予启动调查程序。
二、排非线索的收集与固定
排非申请能否启动调查程序,取决于辩护人能否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以下是可操作的收集路径:
步骤一:全面阅卷,锁定异常点。 重点审查讯问笔录的时间跨度、讯问地点、讯问人员签名、同步录音录像的完整性。例如,某案当事人(化名“李某”)的讯问笔录显示连续讯问超过十二小时且无休息记录,即为典型异常点。
步骤二:会见核实,形成当事人陈述。 会见时详细询问讯问过程,包括讯问地点(是否在办案区外)、饮食休息情况、是否存在威胁引诱、笔录是否本人核对等,并形成书面会见笔录,由当事人签字确认。注意记录具体时间、地点、人员特征等细节,为后续申请提供支撑。
步骤三:申请调取同步录音录像。 对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或其他重大案件,法律规定应当对讯问过程录音录像。辩护人应及时书面申请调取,并逐帧比对录像与笔录内容是否一致。某案件中,录像显示侦查人员(某单位,具体信息模糊处理)在讯问时存在指供行为,与笔录记载的“自愿供述”明显矛盾,成为排非成功的关键。
步骤四:收集外围证据。 包括看守所入所体检记录、同监室人员证言、讯问室监控申请调取等,用以印证当事人所述非法取证情形。
三、排非申请的提出时机与方式
时机把握。 排非申请原则上应在开庭审理前提出;庭审期间才发现相关线索的,应当在法庭调查结束前提出。辩护人应在庭前会议阶段即提交书面排非申请,避免庭审中因“突袭”而被法庭以准备不足为由搁置。
申请书的结构。 一份有效的排非申请书应包含:待排证据的名称与所在卷宗页码;排除理由(具体到取证方法、程序违反的条款);相关线索或材料清单;申请启动调查程序的明确请求。语言应客观克制,以事实和规范为依据,避免情绪化表述。
庭审中的应对。 法庭决定启动调查程序后,辩护人应围绕取证合法性问题展开发问和质证。对公诉机关出示的“情况说明”,应指出其属于单方说明、缺乏证明材料佐证,不能单独作为取证合法的依据。必要时申请侦查人员出庭说明情况。
四、排非失败后的替代策略
若排非申请未获支持,辩护人仍可从以下角度延续辩护效果:
其一,将非法取证情形转化为量刑情节,主张当事人供述的证明力存疑,请求法庭在事实认定时予以从轻考量;
其二,结合程序违法问题提出程序性辩护意见,为二审或申诉保留空间;
其三,对未排除的证据在质证环节充分揭示其矛盾之处,削弱其证明力。
非法证据排除是一项技术性极强的辩护工作,既需要对取证规范的熟稔,也需要对案件细节的敏锐捕捉。辩护人应将排非思维贯穿于阅卷、会见、庭审全过程,形成“线索发现—材料固定—程序启动—质证对抗”的完整链条。
如您在具体案件中遇到排非启动难、线索收集难等问题,欢迎进一步交流探讨,共同研究个案应对方案。
作者:张欣然,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