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辩护的核心价值，不在于“有辩必中”，而在于基于证据与法律精准识别可辩空间，并为当事人争取最有利的裁判结果。本案中，被告人杨某乙的辩护人提出“系从犯”的辩护意见，最终未被法院采纳。这提醒我们：在共同犯罪中，主从犯的认定并非仅凭被告人自述或参与时间早晚，而须回归“在共同犯罪中是否起主要作用”这一实质标准。本文以（2019）黑0109刑初294号刑事判决书为样本，剖析该争议焦点的裁判逻辑，并提炼有效辩护的具体方法。
一、案件事实与争议焦点
根据判决书查明的事实：
2017年11月8日，被害人李某某通过微信找人办理贷款，后崔某某（另案处理）与李某某联系，称可借给李某某1万元。当日晚，崔某某带领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在哈尔滨市道里区接到李某某，将李某某带至哈尔滨市松北区润和城附近某超市内签订了借款协议，后崔某某发现李某某没有还款能力，拒绝借钱给李某某，并将李某某带至松北区松浦观江国际小区附近偏僻处，与杨某甲、杨某乙对李某某实施殴打，致李某某左颧面部、左下肢软组织挫伤，并威胁要将李某某扔进松花江中，向李某某索要钱财，李某某被迫通过微信转给杨某甲249元、杨某乙300元，杨某甲、杨某乙通过微信将其中的499元转给崔某某。
本案中，公诉机关指控杨某甲、杨某乙犯抢劫罪。被告人杨某乙的辩护人提出“杨某乙系从犯”的辩护意见，而法院经审理后未予采纳。由此形成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杨某乙在共同犯罪中是否属于从犯？
二、法院裁判逻辑：从犯辩护不予采纳的理由
针对该争议焦点，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明确指出：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甲、杨某乙以暴力、威胁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共同犯罪，二被告人均系主犯。杨某甲、杨某乙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杨某乙在犯罪过程中积极参与，且实施了殴打被害人的行为，在共同犯罪中地位、作用突出，不应认定为从犯，对辩护人关于杨某乙系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法院不予采纳从犯辩护的核心依据可提炼为三点：
- 积极参与：杨某乙并非被动配合，而是主动参与整个犯罪过程；
- 实施殴打行为：杨某乙对被害人实施了直接暴力，这是抢劫罪实行行为的核心要素；
- 地位作用突出：在整个犯罪链条中，杨某乙与其他同案人作用相当，并无明显次要或辅助性。
从刑法理论看，从犯是指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犯罪分子。判断标准不是“谁先动手”或“谁拿钱多”，而是行为人对犯罪结果的贡献程度。杨某乙既参与了暴力殴打，又直接收取被害人300元转账，并在后续将其中部分款项转给崔某某。这些行为均表明其属于犯罪实施的核心成员，而非边缘角色。
三、辩护方法反思：如何有效主张从犯地位
从本案的失败教训出发，辩护人在类似案件中主张从犯地位，可按以下步骤展开工作：
第一步：全面梳理被告人的具体行为。
不能仅笼统地主张“作用不大”，而要逐项分析被告人在犯意形成、犯罪预备、实行、分赃环节中的具体动作。例如，若被告人系受召集前往、未实施暴力、仅在场旁观、未分赃或分赃极少，则有认定为从犯的空间。反之，若被告人实施了殴打、威胁、索财等实行行为，则从犯主张将非常困难。
第二步：对比同案被告人的参与程度。
主从犯认定的核心是“比较”。需要将委托人的行为与其他同案人进行横向对比，说明其在犯意提起、暴力实施、财物取得等方面是否明显轻于他人。本案中，杨某乙与杨某甲均实施了殴打行为，且均直接接收被害人转账，法院认定二人均系主犯并无不当。
第三步：挖掘对被告人有利的证据。
包括但不限于：被告人在犯罪中的具体分工、是否受他人指挥或胁迫、是否主动退出、事后是否积极退赃退赔、到案后是否如实供述等。本案中，杨某乙虽有“如实供述”情节，但该情节只影响从轻处罚的幅度，不改变主从犯定性。
第四步：合理选择辩护策略，避免无效辩点。
若证据显示委托人行为已达到实行犯程度，则应放弃“从犯”主张，转而围绕“如实供述”“被害人过错”“退赃退赔”等法定或酌定从轻情节展开辩护，争取在法定刑幅度内获得较轻的刑罚。本案中，法院最终对杨某乙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已是在法定刑起点附近的量刑，说明“如实供述”发挥了作用。
四、延展：主从犯认定对量刑的实质影响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而主犯则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本案抢劫罪法定刑幅度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法院对二被告人均判处三年三个月，已接近法定最低刑。可见，即便未能认定为从犯，通过其他从轻情节仍可能获得相对有利的结果。
刑事辩护需要通盘考量，不能寄望于单一辩点。对于共同犯罪案件，辩护人应尽早介入，通过会见、阅卷、调查取证构建完整辩护体系。若您或亲友正面临类似法律问题，建议及时委托专业刑事律师，结合个案事实进行精准辩护。
作者：张欣然， 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19）黑0109刑初294号